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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目观赏 www.hbhrlj.cn 林纾,中国翻译史上的绝唱

    时间:2017-08-20 16:30:48 来源:湖南师范大学 作者:李雅岚

    点击:1194 评论:0 字号:+   -

    19世纪、20世纪之交,中国知识界的有识之士深感扩大视野,学习各国文化非常必要。梁启超发表《小说与群治之关系》,在他看来,小说是改革社会的利器,要完成这一重任,必须引进西方的新小说。由此可见,翻译小说的兴起与我们国家振兴民族、开发民智、提高国民人文素质的历史要求紧密相连的。在这样的形势下,外国小说的译介一时间蓬勃发展起来。翻译小说由于其跨文化的性质,本身就是比较文学的一个组成部分。当时对于翻译的讨论除了论述中西文化的共通之处外,谈的最多的就是以西方小说为参照,找出中国文学在发展中的特点或弱点,以求更大的发展。在这一方面,就不得不提到林纾。

    林纾是福建闽县南台人,初名群玉,又名秉辉。入学后名纾,字徽,又字琴南。因他曾经在龙潭筑有书斋“畏庐”,号畏庐居士。取“枫落吴江冷”诗意,又号冷红生。他是清末民初的翻译家、古文家、小说家、诗人和画家,为清末民初的中国文化事业做出过卓越的贡献。今天的人们很少提到林纾的诗文、自撰小说以及绘画,想起林纾主要是因为他在翻译介绍外国文学方面所做出的卓越成就。胡适称之为“介绍西洋近世文学的第一人”。他大规模介绍了西方的文学作品,就“量”而言,至今无人可以比肩,据有关资料统计,林纾从1899年—1924年的25年间,总共翻译了1200多万字的外国作品。其中著名作家有英国的莎士比亚、乔史、斯宾塞、笛福、菲尔丁、斯威夫特、司各特、狄更斯、史蒂文森,法国的孟德斯鸡、大仲马、小仲马、雨果、巴尔扎克,美国的欧文、斯托夫人、欧·亨利,俄国的托尔斯泰,西班牙的塞万提斯,挪威的易卜生,希腊的伊索等。林纾的翻译小说在学界博得了一个专有的称指——“林译小说”。

    本文将从林纾从事翻译工作的背景、林纾翻译的思想、林纾翻译的不足及林译小说的积极影响四个方面成文。

    一、林纾翻译的原因

    在乐黛云和王向远的《比较文学研究》中提到,林纾翻译最初是因为夫人病逝,他悲郁不已。而王子仁约他翻译《茶花女》一书。林纾觉得《茶花女》的哀婉情调正符号他当时的心境,于是便由此开始了他的翻译之路。然而,林纾的翻译不完全是兴之所至,通过对本书的阅读及相关资料的查阅,我将林纾走上翻译之路的原因归纳为内部原因和外部原因。

    内部原因:

    1、时机与际遇。林纾当时的人生境遇与翻译作品情感笔调一致,让他得到情感的寄托,或者说是聊以慰藉的东西。

    2、有做好翻译事业的能力。林纾饱读诗书,博闻强记,取得过举子功名,服膺桐城义法,其古文功力,十分了得?!肮盼拿畋省庇搿拔饔锿ú拧贝锏搅擞攀苹ゲ?。

    3、对于小说的热爱。在乐先生与王先生的书中这样写道:“他热爱这些小说,他为它们深深地动情。他常常被正在译述的作品感动得不能不停笔拭泪?!?/p>

    4、开启民智。1900年,林纾为《译林》创刊号写了一篇序文,在这篇短文中,林??诿饕宓靥岢觥拔嵛接裰?必立学堂学堂功慢,不如立会演说演说又不易举,终之唯有译书?!蠼Т箍?吾不敢不导之燎原垂灭,而星火犹嚼,吾不能不然之?!?咸有志于此,广译东西之书,以铜士林?!庇纱丝杉?林纾把译书的地位提高无以复加的程度,在他看来,翻译外国书籍是当时开启民智既省时又高效的途径。

    5、复兴中华文化的愿望。他曾说:“大涧垂枯,而泉眼未涸,吾不敢不导之;燎原垂灭,而星火犹爝,吾不得不然(燃)之?!北粲诳萁叩拇蠼蠛?,接近熄灭的燎原大火,显然是指曾经辉煌而当时却逐渐式微的中华民族及其文化。尽管如此,林纾仍然相信星火尚可燎原,他愿意为这伟大的复兴事业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外部原因:

    1、科举制度的逐步没落。晚清时期,科举制度不得不逐步退出历史舞台。此种变局,冲击了“学而优则仕”的观念,使一部分先觉的学人率先走出科举梦,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林纾正是在驱赶了“科举致仕”的黄粱梦之后,选择“译业”为新的“生路”,走上了翻译之路。

    2、近代传媒的发展与稿酬制度的建立。近代传媒的发展与稿酬制度的建立使林纾能有饱满的热情和强烈的兴趣去专心从事翻译与创作。林?!赌鄙选芬皇母北晏馄闹档萌送嫖叮骸拔抟詹蛔阋宰曰钜病?。应该说,正是“无艺不足以自活也”的清醒认识,使林纾把“自活”之艺定位于“笔耕”,以“译业”为自己安身立命的“实业”。

    3、“翻译热”的兴起。鸦片战争的失败使中国的有识之士痛定思痛,为救亡保国,以康有为、梁启超为首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发动了变法维新运动。与政治改良相呼应,维新派还发起了具有革新意义的文学改良运动,提倡“诗界革命”和“小说界革命”,而译介西方的小说正是“小说界革命”的重要内容。正当维新思潮盛行的时期,林??即罅糠胛鞣叫∷?。

    二、 林纾翻译的策略

    1、语言策略

    文言是当时的官方语言,是士大夫既熟悉又喜爱的书面语言。林纾翻译小说,虽然用的是文言,但是这种文言毕竟比较自由、通俗,同高雅的文言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八淙槐A羧舾蒨古文'成分,但比`古文'自由得多在词汇和句法上,规矩不严密,收容量很宽大?!绷昼S米约赫莆真凳斓奈难岳捶胄∷?不仅可以提高翻译小说的地位,因为而且林纾在序文中常常拿外国的文学家同中国的大散文家司马迁、班超等比肩,借以提高翻译小说的地位。所以,封建士大夫读古文家林纾的翻译小说,一则合乎其口味,二则不失其尊严。林纾翻译小说中的语言策略在清末民初是一个成功的范例。

    2、归化策略

    根据《翻译学词典》的定义,归化翻译是劳伦斯·韦努蒂年在《译者的隐身—— 一部翻译史》今中提出的术语。用来指为了把读者对外国文本的陌生感降到最低程度而采用既透明又流畅风格的翻译策略,归化在“翻译上指咯守本族文化的语言传统,回归地道的本族语表达方式”。林纾的译文毫无疑问是归化的译文,采用的翻译策略是归化的策略。林译语言的归化主要体现在词汇和句式上,使用的词汇是译入语读者所熟悉的,句子结构也是译入语读者所习惯的。林纾的翻译小说中出现了大量原文中没有的称谓语。由于翻译小说中大量使用这类尊他语和自谦语,译文读者读起来觉得这些小说很像中国人写的小说,会觉得外国也是像我们这样的礼仪之邦。再者,林纾及其合作者用中国人熟悉的儒家文化、道教文化、佛教文化的一些词语来处理基督教文化词汇。将外国的风俗文化转化为读者熟悉的风俗。最后,林纾的归化,还很大地体现在译著的书名上。例如他将《David Copperfield》译为《块肉余生述》?!翱槿狻币淮释纤文暧椎哪┑壅圆泄?,在这里借以表示亲生独子或者遗孤。因大卫是遗腹子,所以称为“块肉”,林译中文名的意思是“遗腹子幸存的故事。对于知道南宋末帝故事的人,看到“块肉”二字,就会产生相应的联想,从而激起读者阅读的愿望。

    3、异化策略

    林纾翻译外国小说,在采用归化策略的同时,也采用了异化策略。异化策略是指译者为了故意对目的语规范进行冲击而保留原作中一些“陌生性”的翻译类型。林纾翻译小说的陌生性首先体现在人名翻译的异化上。林纾翻译的外国小说人名大部分都是采用音译,而且一般是按照外国人的姓名顺序排列,先译姓氏后译名字。林纾翻译外国小说,有非常清醒的认识。尽管被翻译成文言,但它们始终是外国小说,人名不能归化,不然外国人和中国人就区分不清楚了。林纾的翻译小说,有时连称谓的翻译也采用异化译法。他们这样做,可能是想在译文中稍稍保留一些“陌生感”,增加翻译小说的洋味,以激起读者的兴趣和新鲜感。此外,林纾翻译外国文学,在小说的形式上既没有受明清章回小说的影响,也没有受到同时代一些翻译小说的影响。始终坚持对自己翻译的小说不分回目,从头到尾一以贯之。这可见林纾翻译伊始,就意识到了翻译小说和章回小说的不同。

    三、 “林译小说”的不足之处

    1、不懂外语的缺陷

    林纾不懂任何一门外语,却在通晓外语的口述者的协助下翻译了200余种外国作品,这不能不说是中外翻译史上的一个特例。不懂外语的人从事翻译有其独特的优势,但是其劣势也十分明显。林纾的翻译无疑会受到口译者的影响。经过口译者的表达及林纾的接受过程,其忠实程度也会受到影响,林译小说中存在讹误的情况比起那些精通外文的翻译家会多一些。

    2、过于追求数量而降低了质量

    林纾和他的合作者翻译速度很快,如果以每天六千言计,林纾每个小时要译写1500字,每分钟要译写25字。如果以每天工作四小时,每天译写七千字计算,林纾每分钟译写的字数接近30个。因此,这样的速度,粗心大意造成的差错在所难免。而且,过快的速度,就导致很多存在疑问的地方并没有被深究清楚,而造成了一些讹误。

    3、注释的不足

    林译小说的注释中也存在着一些不足。第一,注释欠详尽。林纾翻译小说中有的注释过于简单,对当时的读者而言,注释中提供的信息量不足,在理解上仍然存在一定程度的困难。第二,在林译小说中,还出现了一些错误的注释。例如在《块肉余生述》中有这样一句:“吾尚有一巨罐之鱼(风人语也)”。林纾为这个句子作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注释,告诉读者这不过是疯子讲的话。但是其实在这里,“一巨罐之鱼”使用的是其引申义,意思是“难办的事。林纾错误的注释虽然并不会产生严重的后果,但还是容易误导读者。第三,林译小说中还有许多漏注的地方。当时因为林纾他们的翻译业务太好,出版社等着要他们的译稿,他们也无暇最大程度地考虑读者的需要,因而不少本来应该作注的地方没有作注释,给阅读者造成一定的困难。

    4、文言的局限

    由于文言是古代语言,表达古人比较朴素的思想能够应付自如,但是表达现代人的思想和心理活动有时就难免捉襟见肘。所以用文

    言翻译小说,在使林纾声誉鹊起的同时,也给他的小说翻译带来一些约束和限制。在外国小说中,许许多多新的名物、新的观念、宗教术语纷至沓来,而林纾的翻译小说又必须用文言来表达,文言词汇数量有限,不够使用,更加别说翻译这些新事物。所以林纾在翻译一些外国特有的事物时,只好套用已有的中国名词,如把“教堂”译为“寺”由于缺乏现代词汇,有时只好临时寻找一个近似或者相似但却不相同的词语作替补。这固然能使译文更加容易理解,但同时也更容易误导读者。此外,外国作家往往擅长心理活动的描写。他们的心理描写往往非常细腻,而且文字很长。用文言来表达细腻甚至有点冗长的心理活动,就会深感文言词汇的贫乏,因此林纾将描写人物心理活动的文字大量删减。这也极大地影响了读者的阅读。

    四、 林纾翻译的积极影响

    联袂而出的“林译小说”,在当时的思想界、文学界都产生过积

    极的影响。从文化的角度讲,“林译小说”为国人打开了一扇了解西方社会的大门,正是通过它,国人才渐渐认识到了中西文化的异与同,大大改变了国人既有的西方社会观,沟通了中西文化。从政治的角度讲,部分“林译小说”激起国人的反帝救亡意识。从思想的角度讲,“林译小说”中爱情自由、婚姻自主的进步观念,推动了当时国人的思想启蒙。

    1、孕育着中西比较文学的萌芽

    林译小说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在某种程度上孕育着中国比较文学的萌芽。在乐先生与向先生的书中提到:“林纾很自然地把他所译的西方小说与中国小说加以对比,认为天下文章皆有共通之处”。首先,林纾认为中西小说的功能是共通的,皆是“举社会利弊”(《贼史·序》)。其次,中西小说的题材是共通的,“天下文章,莫易于叙悲,其次则叙战,又次则宣述男女之情”(《孝女耐儿传·序》)。另外他认为中西小说风格也是共通的?!坝懈呃髡?,清虚者,緜婉者,雄伟者,背梗者,淫冶者,皆要归本于性情之正,彰瘅之严,此万世之公理,中外不能僭越”(《孝女耐儿传·序》)。

    此外,“林纾常在他所翻译的西方小说的语境中反观中国文学,指出中国文学的不足之处”(乐黛云、王向远《比较文学研究》)。例如他在译完狄更斯的《孝女耐儿传》之后,便感慨中国文学界没有像狄更斯那样的作品,用复杂广阔的社会现实生活图景,真实细致描写了下等社会中各种小人物的悲惨命运和不幸遭遇,从而揭示出当时社会的腐败不堪以及统治阶级的残酷。林纾对中国文学这些弱点的感悟,也催生了他“实力加以教育”的观念,促进了中国文学的发展。

    2、沟通中西文化

    文学是一面真实、生动、形象地反映社会生活的镜子,是一定时

    代和社会的人类生活的艺术折射。在当时中国知识分子阶层,除了少数先进知识分子对西方世界有所了解之外,大多数人对此缺乏正确的认识,仍然有比较明显的民族优越感,以有“五千年之文明”而自豪

    。另外有些人,虽然认识到了中国文化所面临的?;?也知道中国文化处于弱势的地位,却又陷入了民族自卑的情结之中,同样也不能正确认识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林纾把反映西方世界政治、经济状况、社会历史现实及人情风俗的大量文学作品翻译过来,使中国人透过文学这个窗口,了解到西方的历史与社会现状,人们的生活方式、各地的风光及民俗风情,打破了精神上的封闭状态,开阔

    了生活的视野,从而一定程度上改变或端正了对西方的认识。

    3、推动思想启蒙

    林译小说中有许多是描写男女追求自由爱情的故事,这些小说大

    都宣扬了个性解放、人格独立、男女平等的近代西方资产阶级启蒙思想。这种对自由爱情的渴望与追求的女性形象第一次进入中国读者的

    视野,使西方的爱情观得以在中国排阔直入,激起了在传统封建婚姻、

    礼法制度束缚下苦苦挣扎的无数青年男女的广泛共鸣,促进了思想启

    蒙?!栋屠璨杌ㄅ攀隆泛汀队鹦〈氛饬讲恳胱髯畲蟮纳缁峁τ?便是从爱情自由、个性解放的角度推进了当时的思想启蒙。

    4、强化救亡意识

    在清末民初国事日危的时局中,部分林译小说激起国人爱国保种、抗击列强的反帝要求,最具代表性者莫如《黑奴吁天录》。该书书名如直译,应为《汤姆叔叔的小屋》,林纾易其名为《黑奴吁天录》,其意并非只是嫌原书名不够典雅,而更多地是想向国人发出当头棒喝,不能落入“为奴”、“吁天”的境地。林纾的《黑奴吁天录》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变成了具有鲜明时代意义的政治小说,唤起了当时中国民众团结一心,爱国保种,反抗外国侵略者的奴役与压迫的奋斗精神。

    5、推动小说革新

    当时章回小说的衰微、叙事角度的改变、新小说的出现,到日记、书信入小说,乃至现代小说的产生,都同林译小说有关。林纾及其合作者翻译的外国小说所产生的“蝴蝶效应”最终改变了中国小说的面貌。虽然中国现代小说仍有传统小说的因子,但是同明清小说相比,在形式和内容上己经发生了质的的变化。先有林纾及其合作者的翻译小说,才有中国小说家模仿西洋、学习西洋小说,从而改变了中国文学传统的走向和命运。

    本文是对林纾及林译小说相关研究资料的学习和整理。林纾凭借自己“古文妙笔”与“西语通才”的优势互补,走上文学翻译之路,成为了中国近代“探首域外”的进步人物。而林译小说不仅成为了中西文化沟通、对话与交流的一座桥梁,也在当时发挥了开启民智民力、推促思想启蒙、呼吁救国保种等积极作用。更重要的是,林译小说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在某种程度上,孕育了中国比较文学的萌芽。

    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李雅岚供稿

    责任编辑: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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